
對於范蘭欽/郭冠英的追索,聚焦在他的種族主義優越感,以及煽動族群暴力的言論上。而進行追索和咒罵最力的一群人,其中有許多也同時在這個政治議題上,以歧視與仇恨的語言來加以詮釋。如果連正義使者都可以道德敗壞地如此堂皇,那麼我們當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這不過就是台灣政治仇恨進化史中又一次的演化現象而已。
在這個事件裡,馬英九政府當然樂得迅速處理,國民黨團樂意追打,民進黨團擴大打擊面,網路言論自我加熱針鋒相對;很難想到其他的解決方式,包括最後沒有法源處理,於是輕輕放下,或曲解司法政治解決,或施點壓力非自願請辭。之所以說樂得處理,乃是因為國民黨向來服膺以道德解釋法條的原則,如今民進黨送上門來主動要求,我不知道有什麼比迅速處理更好的方式。只要此例一開,不僅道德檢禁的力量更為茁壯,自野草莓以來好不容易開拓的一點點可能性,也離完全抹消更進一步。
事件發生迄今,主要的行動者之中,沒有人提起仇恨犯罪管制立法的問題,也從頭到尾都只有將郭冠英解職的要求。而將郭移送懲戒的理據,頂多是公務人員懲戒法第二條「廢弛職務或其他失職行為」、或公務員考績法,公務人員服務法中的類似規定而已。新聞局照表操課依法移送,管委員螢幕落淚交代選民,這場戲就此做完,在台灣公共場域裡留下滿地比范蘭欽高明不到哪去的文字,等待仇恨的下一次進化。
以國家機器管控言論,絕對不是一件可以輕易實行的事。我們在此案中或許已經知道引用世界各國對於仇恨行為的立法管制措施,乃至立法意旨,但更不能忽略的,是這些意向全部都是以嚴格詳盡的立法討論與法案規定為前提。一個事實上存在仇恨的社會,對於何者為仇恨言論的定義與敏感度,必然有一定的分歧。何況在台灣,仇恨與歧視言論的基礎並非只針對少數弱勢,也涉及主要的族群。然而在偽托「弱者武器」的姿態下,各大族群都出現了擅用仇恨與歧視語言的成員。在語言上長期反覆駁火的結果,就是幾乎一切宣稱都可以被視為仇恨語言,乃至於視為我族使用仇恨語言的正當性條件。
而若是要解決這種仇恨,最糟糕的方式,當是以某個政治陣營為詮釋主體,利用該陣營已成形的仇恨語言來主導詮釋權而對言論逕行審判。這種情況下,本案中范蘭欽的言論引起越多數人民反感,就越加強此陣營仇恨語言的合法性。這恐怕是在公共領域中,社會共識最令人寒心的用途之一。而這個用途如今結合國家,並肯認靠模糊法條進行懲戒的有效性,則賦予了國家機器更肆無忌憚的理由。
對仇恨言論的處理,或許再也看不到比台灣更糟糕的方式。我們只懲處了一個口出惡言的官員,但卻同時加強了人民之間以仇恨語言攻擊的現象,以及將個案擴大到敵方族群全體的歧視性詮釋角度。我們果真阻止了在國家機器裡權力與歧視的結合嗎?姑且不提以往各黨各派漫天飛舞的歧視與仇恨語言,當有人
終於提出反仇恨犯罪法的意見,卻加入了「利用網路散播仇恨之言論應該受禁止,供公眾使用的網站負有過濾和拒絕仇恨犯罪之責任」這樣的建議,我們的正義之士們如何面對?倘若管委員也提出反歧視立法的提案,這個條文會不會存在?
而我們自己又將以什麼姿態來審議?或其實我們從來也沒想過要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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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味興奮地訴說著。眼前的人表情木然,不時抬抬腿拍走似乎不存在的蒼蠅。空曠挑高的門廊沒有其他人影,冷弱黏膩的陽光在地上流洩一道一道的柱形,我無法看清眼前的臉(儘管那如此木然),邊說著邊聽著陽光逐步掃移在磁磚上,發出歡快的磨擦聲。我不知道,或許有幾片草葉飄過吧。而我的聲音逐漸沙啞,言語逐漸開始變得零散,落到地上發出細碎的噪音,干擾我僅存的一點點的思考。
「妳知道,在上課的時候。」然後我們兩人都為了這句話愣了一愣。
在上課的時候,就是那堂課,妳也上的。
老師不斷地笑著。每一聲的高低起伏極為多樣,聽久了卻又有一種在咖啡店裡坐到整張cd跑完又回到最初一首歌的感覺。我每次都會細細地計算課堂上話語的數量,每次都不多,剛好夠我填滿一肚子詭異嬉鬧的宴會餐盤。其中有些讓人不大能理解的,喧嘩的聲音卻特別大,彷彿蓋過了一切可能的我自己的聲音。一個學長哀傷地搖頭,偶爾有些看破似的微笑,那種笑與老師的笑纏雜在一起,從不互相盤絞勒殺,但在我看來卻遙遠像是硬撐在現實之外,也太遠了導致有些分不清楚,我常常因此而瞇上眼睛。老師一笑就停不下來,學長的眼睛透過眼鏡不斷模糊,最後就讓日光燈下的白霧肆意包繞吸收,整個人也悄悄地悉悉索索地沉沒進去。
另外有一個學長被一把精緻的銀杵釘在牆上,但是仍然快樂地舞蹈著,雙手不停地擺動,臉上顯現一種痛苦卻沉醉的表情,銀杵上精緻的飾環跟隨身體的顫動而不停抖動著。如果試著只看見那也是銀鑄的,美麗而易碎的環,會邈邈然生出一種不大真實的幸福的感覺。尤其是,它還在不停地顫抖。
「真的這麼誇張嗎?」眼前的臉終於現出比較關注的表情,我裝模作樣地牽動了一下嘴角。並且感到微微的失落。或許我應該把重點從我自己身上轉開。但是這麼一來,對話又有什麼意義呢?只是,我又能管得了這麼多嗎?如果讓我選擇,我當然不會選擇就此離開。
天上有一朵雲遮住太陽,陽光將精緻的邊線染上一層金黃。
我們美麗的,美麗的討論啊。我說。課堂上的討論。學生們如我,在冗長而孤單的思考之後,疲弱地推出一個問題,還沒到達老師的耳朵,就已經痛苦地發現自己的愚昧。以至於我每次都聽不見老師接下問題時耳中清脆的喀嚓聲。老師雖然一直笑著,但他從不曾為了學生們的痛苦而笑得更大聲,其實,那些多出來的聲音都是從他手裡的書發出來的。與其說笑聲更不如說是吶喊。那是我們痛苦地緊緊抱著頭,頭骨間縫隙被壓擠而發出來的恐怖聲響的回音。就像我常說的,書就像一面鏡子。它只因為年代的久遠而稍稍扭曲你,卻無法改變你對自己的印象。我們總是說,再找一面鏡子吧。
那麼,會不會有些失望呢?笑著的老師,痛苦的同學,和不斷受狂鬧的聲音所振動的書本?或者,不是失望,而傾向一種質疑或遺憾,問題和答案都在課堂上不斷地傳遞進行,我們一點都不缺乏語言。於是這些傷感的問號便不能附加在任何句子的尾端或滲透其中,只能等口齒與言語的共振稍歇,才能試著從眼神、表情或一切不自然的姿勢裡絕望地向遙遠的彼方伸探,然而卻永遠只能到達被體溫烘熱的空氣界限所及,儘管那是所有人剩下的,最後的,一致的,真誠的期待。但是言語仍然不停地無聲地運轉,我不得不用牽強的笑容來掩飾各種其他表情。門窗總是關得緊緊的。我每次都感到窒息。
「但是我沒有這種感覺。」之前的關注有點收歛。怎麼了?這是什麼?某個黑暗的角落裡有一張臉啞然失笑。這是一種,策略的錯誤嗎?我認真地選擇過什麼策略嗎?而眼前的這張臉,表情的收歛,是為了說些什麼嗎?是在指責我?還是在沉默地抵抗將來卻未來的什麼東西?什麼東西?不由得升起一種面目不清的期待。有點好笑的期待,好像報復的期待。
我知道啊,誰希望每個人的感覺都跟自己一模一樣呢?我若覺得與別人的感覺都一樣,又何必再說什麼呢?
「如果和別人的想法差太多,也不會說什麼吧。」彷彿是我自己說了這句話,抑或是妳說的?我兩邊的肩上像是有什麼東西為這句話崩潰了,卻緩慢而安靜地在空氣中散開。我向兩邊看了看,眼裡只有冷淡的光線固執地在地磚上刻印。睫毛因為突如其來的一陣刺痛而微微抖動。時間如此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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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受〈如果馬英九是同性戀〉一文啟發
在扁案中由陳水扁爆出的,至今還看不到光碟的光碟疑案事發之後,曹長青在自由時報上刊載出充滿歧視同志意念的文章,再次引起人們對曹長青是不是同性戀的疑惑。但曹長青以評論者身份向世人展現的姿態,是一位歧視同志又分不清左右派政治的極右基本教義者,這不僅是他獲取聲名的方式,他犀利卻可笑的評論,當然也是綠營在部份人權議題裡甚至比不上藍營的很大原因。如果他是同性戀,卻仍然不停詆毀同志,顯然是耍弄了那些扭曲自己只為了與他唱和的支持者們。零六到零七年發生的一連串美國共和黨政客同性性醜聞,不但讓共和黨在同志議題上失去立場,更間接導致國會與總統選舉的失敗。而如果曹長青知道同性戀,卻竟然不知道有雙性戀的存在,乃至於直接判斷有同性性行為者必然是假結婚,則屬重度無知,自由時報的長期讀者有權利知道真相。
對曹長青問題,我近十年來沒有發表過幾個字,但卻時常注意其人其文,也做了很多「家庭作業」。我看過的曹長青文章,全部都是左右不分、政治立場看似堅挺實則扭曲、號稱評論卻只是個人感想的打字練習。拉岡指出,個人在成長過程中常可能出現被迫拋棄珍愛事物而出現的替代物"Objet a",在其後人生裡會發展出一種足以引發快感的對象物,導致個人在某些實踐中獲得不可言說的滿足。很多評論者的心態特別隱藏起這種個人快感的層面,卻在不同的文章裡不斷顯露出來,藉以獲得不停補償的快感,比例遠高於一般人。
曹長青一直不斷地攻擊同性戀,與他的政治色盲、低度思考以及崇拜權力等等特質都有關係。尤其在他之前與【斷背山】有關的評論中,他提到「那些影評家要用支持這部電影來表示對同性戀的支持,甚至是對上次總統大選時,美國絕大多數州的民眾都投票反對同性戀結婚的反彈或報復」。這難免讓人猜測,他是不是在說自己心裡的渴望呢?
一般正常人看【斷背山】得獎,可能會認為評審願意「肯定」哪怕是主流社會不見容的主題,但卻不會認為這是要「表示」對同性戀的支持,更不會認為是對某些選舉選民的「報復」。像電影「美國心玫瑰情」裡,唯一身為同志的主要角色卻在最後才忍受不住爆發,這才是社會對同志壓抑的真相。
〈如果馬英九是同性戀〉一文,再次引起人們對於曹長青的智力與性傾向的誠實問題。當然,並非愚蠢就不能評論,國際上處處都是極端主義右派在發表不可思議的矛盾文章;但讀者不會接受欺騙性的評論,尤其是以刻意擺出的強硬姿態作掩護。像美國共和黨議員馬克佛里,雖然身為兒童失蹤與剝削議題委員會主席,但被發現是戀童者(以露骨訊息騷擾青少年),結果因為偽善的醜聞而失去政治舞台。今天台灣讀者對曹長青是否同性戀的追究,其出發點也在於他是否欺騙大眾。這篇文章出爐後,顯見曹長青還是不改以直挺挺的立場與毫無思想的文字,繼續散播歧視同性戀的訊息。只寫一句「並不是同性戀者就不可以做總統」,對比之前長期的詆毀,甚至就在同一篇文章裡公然宣稱關於男同志的各種偏見。只提上這一句,不等於就變聰明了。曹長青向以文筆犀利果敢著稱,碰上腥味這麼重的消息,倘如同以往一般見獵心喜,卻又不會刻意放低姿態,把以前更激烈的歧視文字拋諸腦後。這實在讓人懷疑他的動機何在,無論如何,顯然無法解除人們心裡的問號。
我個人確實是不希望曹長青是同性戀的。雖然知道這種激烈手段,其實不過是為了以反向的抵抗,刻意掩藏自己的性向,並在其中獲取樂趣,就像【金賽性學教室】一片裡描述的牧師父親,唯一反抗童年禁錮的方式,竟是更努力在其他人身上加諸同樣的禁錮。但就我所知,同志們無不是努力地在艱困的精神環境中掙扎求生,就算不是耗盡所有來幫助別人,也至少不會在社會上散佈歧視,深化所有邊緣族群的困境。
然而,儘管他在立場上不停詆毀同志,污衊同性戀情,甚至仇恨一切與同志有關的政治現象;但我仍希望,如果曹長青真是同性戀,同志族群能夠張開包容的雙手,接納這個一時自陷於叛逆期的姊妹,讓我們期待每個躲在暗櫃裡的朋友們,就算一時失志,也能迷途知返,驕傲地站出來迎向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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